观念的模糊并没有削弱形式的表达力量。当殊途同归的德里达式批评、反思和颠覆精神纷纷以建筑物中侵略性“形”的交错、重叠、令人愕然的突变和残缺以及高彩度色块的几何图形场赫然矗立在世人眼前的时候,解构主义真正成为了伊戈尔顿所谓的“政治理论”。一种近乎疯狂的物质呈现以获得“存在”的力量向传统的以及现代运动以来公认的建筑创作原则和规范“质疑”,更向这种原则与规范背后张扬逻辑、理性、和谐、中心、等级、历时性的强大话语意识形态与价值标准质疑。德里达的哲学,也终于像先前所有西方形而上学那样被铭写在法兰西和更遥远的天际下,和那些象征了人类情怀、抱负与征服野心的建筑共同诠释着我们这个时代的所有政治、宗教和文化。这似乎是一个悖论——尽管解构建筑不承认任何建筑本身以外的内容对形式的统治性,包括社会意义、审美甚至功能意义的统治性,但那些巨型骨架、立方体块和半圆柱形、残缺的柱子和破损的山花形象,那些外露的砖头、电线、“像是在搬运途中被损坏的东西”或“像是被一场龙卷风极为精细地仔仔细细地刮倒”的建筑模型、“好像从空中观看出事火车的残骸”一样的作品,无疑在一种风格化的共性中流露出一种像当年“后现代”声讨“现代性”宏大叙事一样自我消解的“主义”。“Deconstructionisms”(解构主义的复数形式,表达对于多元性的宽容)的创造多少有些欲盖弥彰。从这个意义上说,解构建筑也许体现一种积极的虚无主义。法国人也正因为这种精神基因中挥之不去的虚无传统而多出浪漫主义艺术家。
可是饥饿艺术家可以去唱歌、去画画、去写作,建筑却和电影一样把从来把贫穷与孤独拒之门外。由于本身的一系列与身俱来的问题,如:结构过于复杂,增加工程技术的困难和建筑造价;建筑形式的破碎感与城市的文脉毫无联系,无法成为城市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社会大众对解构建筑理论存在保留心理……解构建筑没有什么可能成为国际建筑的主流。它在很长时间里将是一种探索,无法取代国际主义和现代主义风格,受到后工业社会影响而改良的现代主义仍然是世界建筑的主流。
当一个人的心灵还不足够强大的时候,人们通常劝他不要去读解构主义,依此类推,当业主的荷包还不足够鼓的时候,建筑师们是不是也不要去玩解构主义?